凡煙小說

第 45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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愉。

拿起竹笛把那指環穿入紅線中掛在了竹笛上,青年執起了傘,慢慢下得了樓去。

滿室江湖,卻未有那一襲青衣,絕然,超然。不避世,亦不遁世,卻偏偏,不容於蕓蕓眾生。

“這位……”小二楞了楞,卻在青年的一個眼神之下,禁了聲,只是訕笑著送了他到門口然後慢慢遠去。

用搭在肩上的布巾擦了擦汗,小二才算是在裏頭許多人不滿的喊叫聲中,回了大堂,招呼去了。

或許,便有如許人,生來便是這般驚才奪艷,讓人把止不住的視線都投向一個方向。

或許?

這又如何叫人說得清。

“呵呵,這倒叫人想起半年多前的那位客官了。”笑著隨意回了幾位閑談之人的小二,隨即便又被叫走,這年前的事,終於還是在這裏斷卻了……

“無心菜了,賣無心菜了!”夾雜著許多嘈雜的聲音中,混在賣酒聲,賣胭脂的聲音之中,一把蒼涼悲愴的聲音,更顯的默然戚戚。

“菜無心可活,人又豈能無心。”明明只是略略陰沈的天氣,張良卻打開了那一柄翠傘,漫無目地遠走。

“小夥子,可要和老朽下一局棋?”灰衣老者向著張良招了招手。張良看了一眼,卻還是沿著筆直的路途走了。

老者嘆了一口氣,看著那青衣人走遠身影,低嘆一聲:“天下七分,終將一統。民意如水,載舟覆舟,終究不過是一念之差啊……這三人,今日終於聚首,卻終不知是福是禍啊。情絲纏繞,多少神祇亦不能逃脫……何用說我等凡人?……可笑啊……可笑……”

“大師兄……”紫衣淡眸,面前的青年略微低垂首,從腰間拿出一個錦帶,從中拿出了一個黯淡的銀色指環,摩挲著指環內側那刻著的四個字。

——死生契闊

“何事?”回轉過身來,灰色的儒服長袖,劃過鄰座青年淺紫色的儒服下的纖長手臂,青色的血管也歷歷眼下,心,略略抽動了一下,卻是如常笑著,擡手指了指窗欞,笑道:“天晚了,已經起風了,你穿著單衣身子怎麽受得了?”

來不及等到顏路拒絕,伏念便熟門熟路地走到了榻邊,拿了一條素白輕紗外袍,然後,視線轉向窗前的木椅邊上——分明是碎了卻來不及打掃的杯盞……還有……點點猩紅。

“你……這是何苦。”看著伏念怔然的背影,卻並沒有被發覺隱秘的不快,唯有心頭一陣空落……

像是雪,從天上落下,卻終究到不達地面。

唯有墜落。

永無止盡。

看著那灰色的衣角平靜地走到窗前,撿盡了那細小的碎片而後放到了木雕的小盒中,才帶著淡然的神情,回轉過身,心,驀然一抽。

卻不是痛……

大約,這心已經不會痛了。失落了記憶,便連心痛的能力也失卻了。這是何等道理?但若不如此說,又該是何緣由,讓人忘卻了疼痛?

大約……

纖長細白的手指緩緩按住胸口,灰色如水的眼眸,穿過了那半年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,到了窗外的柳樹。

——青翠綠意

恍若青衫。

寧靜的眼眸遮掩了心裏的萬丈波瀾。顏路忽而勾起一絲笑意,溫溫淺淺的,配著稍稍彎起的眉角,還有散落的發,契合成一副傾倒天下的容顏。

雖非絕世無雙,卻是令人,寧願為之,傾盡天下。

風流人物,數風流,莫不知風流戲我,還是我戲風流。傷情人,說傷情,真不解是情傷我,還是我傷君情。

指尖慢慢用力,才感覺到胸口的□。慢慢吸進一口氣,再放出。才察覺到原本在內室的人走了出來,環著自己的腰,慢慢收緊那一根細線,正欲打結。

細白的手指伸了出去,慢慢按住那一雙手,淺淺笑意,“多謝了……大師兄。”

“不用。只是莫要在疏忽大意了,杯盞破了是小事,若傷了你可該如何是好?”暗暗掩下眉間的悵惘,伏念輕聲道。

“不會。”慢慢把絲線在窄細的腰間寄了一個結,顏路忽而朝著窗外笑了笑,招了招手。

回轉的視線盡頭,月已西山,東風低鳴,穿著儒服的小小少年,一臉平靜淡然卻是眉頭皺得緊緊,向著窗的方向施了一禮。

“弟子,子落。奉師叔祖之命,請顏師叔到劍閣一緒。”深深垂下頭,埋到了長長垂下的袖擺之中,而後擡頭,眼中閃出奪目的神采。

不得不說,他,羨煞了一代儒學大家荀卿,更是引得而今多少癡纏之人的艷羨。

而探其究竟呢?

終究不過是兩個字——尋常。

尋是夢裏尋香偷蓮子的尋,常是千家萬戶皆常樂的常。

只記得面前紫衣的青年攏了攏紗袍,回轉身來看向自己,朱唇輕啟,“若是無趣,便去市集看看罷,我雖沒有那些記憶,卻想得那市集該是有些不尋常之處的。你若回來,不如說與我聽?”

似乎面對著那一個人,淺淺淡淡的一句話,卻從來學不會拒絕。儒家說一不二的當家代掌門,直到到了熙熙攘攘的市集才回神過來。

“竟是被你誆騙了一會。”笑著負起了手,卻聽得一把蒼涼疏朗的聲音,在嘈雜的環境中,幽幽低回,“賣無心菜啦……可有人要無心菜……上好的無心菜啦”

疏疏一笑,伏念正要走開,卻看到身邊一把翠色紙傘,垂下遮住了說話之人的樣貌。

“菜無心可活,人又豈能無心。”低沈略帶些暗啞的聲音,初一聽時,甚至以為是中年之人的慨嘆,卻不想那傘轉了過去之後,一雙冷然的狹長鳳目對上了自己的眼睛。

——分明是個少年人。

暗自慨然自己愈發的識人不清,伏念笑著正要走開,卻看到那人一襲青色衣衫,清雅離塵,卻是傲氣難掩,還有那一支竹笛上……

纏繞的紅線,糾結不清。下面還墜著一枚黯淡的銀色小環。

心,驀然一震。想起那人纖瘦的手指時常捏著的那一枚指環。細細用素絹擦了一遍又一遍,而後放在貼身的錦囊中日日不離身……

出口已成覆水,再難收回。

“這位公子不知為何如此慨嘆。”略頓了頓,伏念看著那青衣人皺了皺而後又松開眉,說道,“人生常樂,所在非不苦,而是不憶。”

細細摸了摸傘骨,留戀的眼神全然給了那一柄翠色紙傘,卻不曾看伏念一眼。

“不憶?”嗤笑一聲,倒像是嘲諷,“如何不憶,若是失了曾經,憶無可憶又當如何?”

“失了如今,又如何斷定,定無將來?”看著那人慢慢走到了河道邊上,伏念也踱起了步子,看著那一般形銷骨立的背影。

驀然驚疑。

這一切,究竟是誰的對,又是誰的錯?抑或是,情之一字,本就沒有什麽對與錯。

而如今自己卻在這裏,妄當知情人?

已然局外啦!

早已局外啦……

迎著風,不由得瞇起了眼睛,看不清傘下人地表情,低沈的嗓音出口是自己也詫異的蒼涼:“縱然是憶無可憶,也有那麽一段失卻了的過往值得追尋,你道是,局外方好?卻不知,總有千般心思,萬般意念,終究……終究……”

只是一場卷入了自己,深埋了自己的大夢。

而自己卻寧願長醉不醒。

“你若還有憶可失,便證明了曾經有情。記不得了,便忘卻罷……豈無明日?”看著一點點移上來的翠傘下,狹長的鳳目中刻骨之傷,伏念並不痛,卻黯然了。

曾先你一步,卻終究被你趕上了。

也是我自己放手,又怎麽怨得了別人?

“多謝。”那人深思著打量自己許久,才慢慢拿出了插在腰間的那一支竹笛,珍而重之地看了許久才遞到了伏念的身前,“這支竹笛,若是有朝一日我能再次擁有了,便請歸還罷。”

接過笛子放進了衣袖,看著對面那人無悲無喜的神情。低聲道:“天下之大,何處尋君?”

“呵呵……天下雖大,我卻終有一日要讓這天下記住我的名諱。五湖四海,天下山川,無一例外。我姓張名良,終有一日……”

“那我便等著你的終有一日罷。”伏念笑著擺了擺手,“告辭。”

“稍等,不知這位公子……”

“莫要問了。”伏念卻沒有轉過身,只道:“或許,不久你便知曉了。一切……皆隨緣法吧。”

“也好。”漠然許久的臉,終於隱隱泛起一絲笑意,轉身,不覆相逢。

青箬笠,綠蓑衣,斜風細雨不須歸。舊時游人今何在,滿院月光空奈何。

月光如洗,照在青年人未束的淺灰發絲之上,倒映出圈圈的銀色光華,步履間,紫衣翩躚,如夢如幻。

“再走過這個長廊便到了,師叔該是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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